第D06版:5·12周年祭     
本版新闻列表
 
一种终生不愈的残疾
 
  东莞日报社旗下媒体:东莞日报 东莞时报 东莞时间网   
2009年5月11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
一种终生不愈的残疾
本报记者 曹飞跃
  《天启》作品之一 金平 摄
  冉云飞,作家,生于重庆酉阳乡下,1987年毕于四川大学中文系。著有《沉疴: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》、《尖锐的秋天:里尔克》、《陷阱里先锋:博尔赫斯》、《庄子我说》等。

  作为一名作家和杂志编辑,冉云飞的知名度更多来源于网络。他自诩“日拱一卒,不期速成”,其文大多针砭时弊。

  自5·12地震发生以来,他持续不断地搜集震区信息,发布在他所主持的网站《四川信息掮客周刊》上。

  他对中国政治生态和文化生态,以及教育制度的批判,一以贯之地延续到对四川地震灾区重建的评论中。虽然他没有地震中遭遇亲人亡故,但是他认为地震带给他的伤害,超过以往所有伤害的总和。

  愈是如此,他愈是要追求信息的公开,以及理性的批评。

  

  第一救助学生,第二监督政府

  东莞时报:5·12地震作为一个事件,对于你来说是过去式,还是仍然是进行时?

  冉云飞:它会成为我生活和心灵上的永远,不会过去,也不仅仅是现在式。看到那么多人伤亡和悲惨的景象,它带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,超过我以前所受的痛苦的总和。

  

  东莞时报:地震发生之后,你一直在发布《四川信息掮客周刊》,你的关注点在哪里?

  冉云飞:第一是救助学生,第二是监督政府。传统新闻的自由度是不够的,需要依靠网络、博客来做有效的监督。这样的,救灾物资的发放的准确、速度等方面可以做得更好,也可以有效防止政府犯错。政府封锁消息比较厉害,监督的力度还是不够的。我对NGO也很关注,他们在不少方面也得到我的帮助,但他们犯的错比政府犯的错要少得多。因为政府有权力,可以封锁信息,这两点NGO都做不到,因为没有权力,所以他们犯错的机会较少。

  

  东莞时报:5·12地震是否会产生类似于9·11袭击之于美国人的那种震撼效应?

  冉云飞:震撼会更大,因为9·11袭击是人为的破坏,5·12地震是天灾,波及人数更广。由于政府在灾后重建中缺乏民主、公开、透明,有些民众有着颓唐乃至绝望的情绪,这是比较常见的。天灾过后的人祸,带来了很多民众的无力感。不仅仅是民众,连艾未未接受采访,都说他有无力感。你想艾未未是多么彪悍的、对社会公正有推动的人,他都有无力感。说白了,我去灾区去看了这么多,但我也有无力感。这种无力感不是因为面对大自然,而是因为政府过于强悍,缺乏有效的监督,政府犯的错无法得到有效的纠正,这对老百姓的影响很大。比如说校舍倒塌的问题,有些地方政府说一点问题都没有,但这两天国务院召开全国校舍隐患大排查,这是为什么?校舍质量是在全国普遍存在的,大家见得少吗?在这方面造成的人员伤害是没办法让民众原谅的。

  

  东莞时报:灾区的民众的心理和精神状态与震前相比,改变有多大?

  冉云飞:对待生命的态度当然是更豁达、乐观,乃至于更加享受了。但是还有很多民众是豁达、乐观、享受不起来的,因为没有一定的物质基础。你说民众悲不悲伤,现在报道的就是官员的自杀,其实老百姓也有很多自杀的,受关注度太少了。

  

  东莞时报:地震对你个人影响大吗?

  冉云飞:当然很大,感觉到生命的渺小,对生命、家庭更加热爱,要过得更有意义。我以前对社会的不公正不公平就关注得很多,通过这个事件,关注得就更多了。

  在重建中进行制度反思

  东莞时报:你曾经计划写反思地震的书,现在进展如何?

  冉云飞:现在没有写,一是没有时间,二是内地没有出版社敢出。就像我的博客为什么要在国内开?我写博客第一就是要在国内,第二就是受众不需要翻墙,我需要考虑我的受众。

  

  东莞时报:你的反思点在哪里?

  冉云飞:首先是反思地震监控应急机制,地震的透明度,不能怕预报错,而让地震真的发生。生命是何等的重要,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,我宁愿承受预报错了。第二反思在政府,政府一定要做到信息公开,物资发放一定要透明,应该张榜,在媒体上完全公布。第三是要建立有效的制度。任何国家都不是没有灾难,关键是要将灾难损害降到最低。这一点很要紧。

  

  东莞时报:公民社会的建立是震后讨论的热点之一。这次灾难能否导致公民社会的建立?

  冉云飞:当然没有,整个中国都没有公民社会。但是有公民社会的发芽。我在博客上写到志愿者,他们跟政府的对比,对民众来说就是一种启蒙。他们送去爱心,同时让灾民一起参与重建,而不是让他们享受现成的救助。灾民在参与重建的过程中,也会感受到成功的喜悦和接受他人帮助的温暖。我很在乎达到“By the people”那种民治的效果。

  

  东莞时报:以你的观察,当下的灾区重建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?

  冉云飞:首先要让老百姓正当维权。比如老百姓说学校质量有问题,政府一定要做调查,图纸、材料、施工方有没有问题,有没有备案,谁来鉴定,专家的名字,专家是否可以接受公众和媒体的质疑?民众追究校舍倒塌导致学生死亡的权利,政府不能剥夺。这个要是解决不了,对灾区重建和社会稳定始终是一个隐患。

  政府和民间都需要训练

  东莞时报:你怎么看媒体在当中的作为?

  冉云飞:这次四川媒体集体失语,这是四川的耻辱。媒体表现太差,对灾难的报道,以及对政府犯错的报道,还是不够。媒体始终要出现在现场。对于老百姓来说,他们多么需要被知道被掩盖的真相。回忆表面上是撕裂他们的旧伤口,但回忆也是一种发泄和心理治疗,这在于把握度的问题。清明的时候中国的媒体进去四川,兴高采烈,德国的《南德意志》报批评中国的媒体没有新闻伦理,对死者不够尊重,我觉得中国媒体要走的路还非常长。

  

  东莞时报:作为一个总是给政府“挑刺儿的”,你怎么界定自己的身份?

  冉云飞:我不是官方的敌人。我们这样的人,是高层社会和民间社会连接的纽带。你们现在媒体写一篇文章,可能不如冉云飞一篇博文的公信力,看我博客的人,可能超过很多市级媒体的读者。想要我不批评政府不行,做错了事,不受批评是没有道理,何况政府是纳税人养的,这一点你必须清楚。我批评政府当然给他们带来了困扰,它不习惯。你看我的博客,我从来不删帖,哪怕骂我是卖国贼我也不删。这是提醒我有反对者和不同意见,让我更讲道理和更有风度。这个不仅仅政府需要训练,民间也需要训练,你看现在网络上那种口水仗相当多,很无效,而且很没有风度。我对政府不采取骂的态度,我是有证据的,我的观点你可以批评,甚至有错误,我欢迎政府出来澄清我的哪个观点是错的。凡是人都会犯错,这是基本常识,由人组成的政府,它不会犯错?批评政府是任何公民天然的权利,这不需要谁授权。 

  灾难教育需要探讨

  东莞时报:怎么看待中国的灾难教育?

  冉云飞:中国的灾难教育和其他教育一样,做得很差。西方国家,比如说澳大利亚,开学前两周是安全教育,告知安全是最重要的,而非你去救火。他们从很小就开始了。中国的灾难教育在地震之后没有任何起色,媒体也很少探讨。

  

  东莞时报:现在有一个问题是灾难被消费的问题,比如说在灾区开设有一日游等旅游项目。

  冉云飞:四川的一些风景都是地震造成的,美丽的风景背都有大自然的残酷。从长期来说,地震肯定会成为风景的一部分,但在一两年内,开设这种旅游项目,至少在心态上值得商榷,虽然可能会对当地经济带来一定的正面影响。当然,政府不应该下令去禁止,而应该让民众自主选择,而我们也要告知游客,要带有一颗慈悲的心,要尊重受难者。

  

  东莞时报:还有其他观点可以分享吗?

  冉云飞:希望大家持续关注灾区重建,其实这也是关注自己命运的一部分。比如说我们为什么持续追求灾区校舍倒塌问题,只有这样持续的追究,国务院现在才会召开全国校舍质量拉网排查的会议。你不给政府以压力,灾难随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。离灾区再远的人,一定不要抱着一种旁观的态度,一定要持续关注,以自己的方式去做。整个人类是一个整体,整个中国人是一个整体,制度不改变,谁都要受到伤害。

  放大 缩小 默认  
用户名
密码
匿名